我总是梦见一条小路。梦里那一段羊肠小径，路边长满了芭蕉树橡胶树芒果树高高的芒草。沿着蜿蜒小路一直延伸到河堤风光，岸边围着一列栏杆。那里有随清风里摇曳的无名花和小草，波光粼粼的水面映着蓝天白云的清澈，我常常走路或骑脚车，穿过这条小路。迎面而来的凉风，柔和的阳光洒在我身上。
我在梦里总是赶在满天彩霞退去以前回到家里，可是却常常找不到回家的路。待我绕过了熟悉的小径，眼前又是另一个陌生的画面。我在梦里转了一圈又一圈，至到繁星点点至到夜深。我只能越发着急地在漆黑里踱步徘徊寻找。我再转身，就醒了。我愣了好久好久，看着天花板好久好久。我在梦里，总是回不了家。
那个梦是多久以前的事了。那时的小路，还有伙伴肩并肩一路冒险前进。我们一边挥舞手中的藤枝，一边呼喊叫嚣放声大笑。好像又回到小时候捉迷藏爬树被狗追着跑的时光一样，一样痛快一样美好。时过境迁，梦里的伙伴不知何时不见了。我回头拼命嘶吼呼唤伙伴，梦里没有声音，连山谷间都没有回音。那个歇斯底里的画面却刻在我的脑海深处，久久未能散去。
现在梦里的那条小路，只剩我一个人了。偶尔出现一两个面貌模糊的身影，我忘了我们是否有打招呼微笑点头说话。倘若我在梦里尚存一刻清醒，一丝理智，那些陌生的人影一定都是我私自编织在梦里陪伴自己的同伴。就算拥有再多的自由，我在梦里还是孤独一人。
过了多少个日子呢，我忘了。有一天夜晚，下起了很大的雨。豆大的雨点滴嗒滴嗒地降落，打在我脸上、身体上。我在同样的森林野外迷路、在里头打转、焦急地寻找出路。我还记得，那时倾盆大雨拍打枝叶，狂风吹得很猛很凶。我分不清楚是害怕还是着急，天晓得我正在想什么。好像只要雨停了、天很黑很黑之后就天亮了、或者是我找到回家的路了，一切会安然无恙然后就没事了。我在梦里，感觉还是这么差劲无助。
而我在生活里一切如常，只是脸上多了两个黑眼圈。
（中国报/心情分享·2012年12月29日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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